浙江烏鎮是大陸知名的網紅古鎮景區，也是互聯網大會的永久會址。烏鎮在2019年曾創下918萬人次客流、人民幣21.79億營收的巔峰成績。（藍孝威攝）
斥資上億元（人民幣，下同）打造的鄭州「黃河不夜城」，風光開業才半年就淪為週邊居民的免費停車場。從2800座仿古古鎮集體遇冷，到200多個不夜城七成虧損，再到網紅城市熱度撐不過半個月，大陸文旅造景歷經三波熱潮，大量跟風複製的項目最終只剩一地雞毛。
根據觀察者網報導，號稱花1.6億元升級改造的鄭州「黃河不夜城」，2024年10月風光開幕，主打光影科技、密集演藝和特色美食，開業初期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但《第一財經》追蹤發現，僅僅營運半年左右，這座被寄予厚望的黃河文化夜遊新地標就客流驟降、逐步停擺。社群平台上隨處可見網友發文吐槽，說它根本是照抄其他網紅街區的模式。
媒體7月實地走訪位於鄭州市花園口村的黃河不夜城，整條街區冷冷清清，沿街牆面貼滿招租啟事，空曠的街道淪為周邊住戶的免費停車場。8月2日，當地媒體從花園口鎮獲悉，「投資1.6億」只是企業早期誇大宣傳，實際改造費用僅1700萬。但名為「鄭州黃河不夜城」的社交帳號至今仍沿用1.6億的說法，該帳號早在2024年11月就停止更新。
黃河不夜城的曇花一現並非特例。回顧大陸第一波文旅造景浪潮，就是仿古古鎮大爆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周莊因錯失工業化而意外保留完整水鄉風貌，1989年賣出第一張門票，開啟古鎮商業化時代。此後西塘、烏鎮、同里等江浙古鎮相繼跟進，烏鎮更在2019年創下918萬人次客流、21.79億營收的巔峰成績。
但隨著2016年特色小鎮政策推波助瀾，全大陸已建、在建古城鎮項目超過2800座，幾乎每個縣都有一座。中國古城與文化研究院院長林鵬直言，這麼多古城鎮裡，真正能被記住的「不超過8個」。
天眼查數據顯示，存續的古城古鎮開發公司近3000家，另有1500家已註銷。中國旅遊研究院報告指出，九成遊客認為古鎮風貌雷同，行業陷入嚴重審美疲勞。湖南張家界大庸古城總投資24.43億元，2021年試營運後持續虧損，4年累計虧掉約10.8億元，198間商鋪只剩四五家還在營業。相隔十幾公里的「古庸城」投資17億元，更是建成即閒置。
古鎮熱退燒後，夜間經濟接棒成為新模板。西安大唐不夜城年均遊客量7000萬人次，2025年更達到8600萬人次。但華麗數字背後，2024年上半年街區營收3938萬元，淨利潤卻只有23.5萬元，日均淨利不到1300元，同期運營成本高達3.2億元，是營收的八倍多。曲江文旅更自2022年起連續四年虧損。
西安錦上添花文旅集團推出流水線式「輕資產不夜城」方案，從東北複製到廣西，全大陸已建、在建不夜城項目超過200個，五年規模成長四倍，但行業調查顯示七成以上項目陷入虧損或微利。安徽馬鞍山長江不夜城復刻大唐不夜城的仿唐建築，前期投入超過1.8億元，開業半年客流銳減七成，商戶退租率超過四成。
第三輪造景不再依賴實體建設，一個特色標籤就能讓城市暴紅。淄博燒烤紅了近兩個月，天水麻辣燙搜尋熱度高峰期只撐了約10天，菏澤南站的流量奇觀更僅維持12天。
西安交大李明德將這稱為「脈衝式」熱度。拉薩遠眺布達拉宮的網紅土丘暴紅後，多地快速複製同類觀景點，熱度卻轉瞬消散。網友調侃全大陸的「我在XXX很想你」路牌「查重率高達99％」，口碑崩壞成「只有外地人才會去」。
有些城市成功擺脫脈衝式宿命。哈爾濱連續三個冰雪季遊客規模穩步上升，重慶靠山城魔幻場景讓遊客處處有新鮮感。學者吳必虎提出A-B-C模型解釋分化：A是發起者，B是政府是否即時介入形成制度性配套，C是網民情緒傳播，三者閉環流量才能落地。
《旅遊強國建設「十五五」規劃》明確警示，不可拆真建假、過度商業化，避免盲目上馬和低水平重複建設。專家分析，風險承接主體正在轉移，古鎮虧損由財政、金融機構消化，網紅風口則把風險轉嫁給中小創業者與在地居民。
所有文旅新項目動工前，必須先問三個問題：是否契合在地資源與人文底蘊？流量退去後還能運轉嗎？虧損最終由誰承擔？捷徑往往是歧途，想拿出實績，就得下苦功，踏踏實實經營。
2026/08/06 07:22
轉載自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260806000013-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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