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聞通訊社-「不要為了寫詩而寫詩」 零雨:寫詩是為自己服務 讓詩句跑來找你

詩人零雨認為,是生命力控制你寫作、而不是你去控制文字。攝影/若爾諾爾

聯合報文學大獎得主零雨的上一首詩是十天前寫的。「一直想寫這樣的一首詩,但總覺時機未到,那天有點觸動。」但她寫寫停停、改了幾次不滿意,「我寫詩必須一氣呵成,修改太多就不要了。」零雨寫詩講究「氣」,她說「氣」是一種充沛的生命力,「是生命力控制你寫作、而不是你去控制文字」。零雨總是放手讓這種「難以解釋的生命力」控制她寫詩,因此寫的極慢極慢,有時一個月都等不到一句詩。但她不強求不著急、讓詩神自然閃現,「詩就是我的日常生活,詩就是我一生的日記。」

這樣的零雨對詩也有獨特看法。她讀詩總是想讀出「氣」從哪裡來,而不是讀「表面美美的文字」,甚至覺得「太美的文字往往內在很空洞」,因為「情感達不到只能用文字粉飾」。零雨認為,只要你對事物的情感夠強烈,「有一天詩句就會突然跑來找你」,零雨的詩句總是渾然天成,是詩神送給她的禮物。

「慢」是零雨的生命美學。她說自己讀書「慢」、與人的往來「慢」,連寫作都很「慢」才開竅—卅八歲才出版第一本詩集。她甚至有意遠離追求速度的科技,生活裡沒車沒電視電腦,連衣服都是手洗,彷彿回到農業社會。她當然也不經營臉書或IG,擔不擔心與網路世代的讀者隔絕?「我所有的寫詩,都是為自己服務。」她說自己沒有網路世代必須立即獲得回應的焦慮,「我耐得住,因為我不求立即的回報」。

零雨四十歲之前是台北人,為了教職移居宜蘭。她一開始不習慣,住久了發現自己的本質慢慢浮現,「沒有樹、涼風與空曠的視野就活不下去」。最新詩集「白翎鷥」記下她在宜蘭的生活光影。「白翎鷥」就是台語版的「白鷺鷥」,她用「翎」取代「鷺」,因為這個字有翅膀,「光看名字就讓人想飛翔」。

「這是一本寫給宜蘭的地方誌,隸屬於我個人的、效忠於自己的地方誌。」詩集中的詩名淺白地讓人驚訝:全聯、萊爾富、喜互惠、早餐店……詩人林宇軒形容這是一部「台式都市誌」,認為零雨是同世代裡唯一一位敢以庶民生活的公共空間為題創作系列詩作的詩人。「很多讀者驚訝,我連超商都可以入詩。」因為詩就是零雨的日常。

但別以為零雨是地方詩人。她寫作四十年出了十本詩集,每本詩的主題和風格都不相同。「城的連作」探討城市文明與都會生活、「特技家族」探討人類的生存困境、「膚色的時光」向經典致意、「女兒」融合長照書寫…….十本詩集等於有十個不同的零雨。

為什麼風格如此多變?零雨認為,這跟自己天馬行空的水瓶座性格有關。她說自己小學想當畫家、中學想當音樂家、大學畢業後參加過戲劇訓練班跟雲門舞集…..什麼都玩過一遍後,零雨發現「寫字最不花錢、也最不需要技巧」,只要有足夠的情感和渴望便能創作,還可以把多元興趣融入詩作,自己就是一個宇宙。

「我七十歲才脫離童年期,感覺自己還沒長大。」七十四歲的零雨,眼裡還有一種澄澈的純真。她認為這是創作續航力的來源,「我總是用小孩子的眼光來看世界,一切都很新奇。」她和朋友組成讀書會閱讀各類型書籍,「世間萬物有太多奧秘,我好想知道」。寫詩對零雨來說是「探索世界的過程」,只要探索與學習的熱情還在,詩就會在。

零雨對外星人充滿了好奇。她說有研究指出,外星人為什麼想來地球?「是為了體驗只有地球人才擁有的情感。」這也是她想給年輕詩人的建議:「不要為了想寫詩而寫詩、不要為了想出書而出書;真誠的情感才是寫詩最珍貴的地方,不要讓其他的原因蓋過了情感。」

2026/07/07 04:30

轉載自聯合新聞網: https://udn.com/news/story/6885/9611225?from=udn-ch1_breaknews-1-99-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