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隨著《通靈少女》、《乩身》、《祭弒》等影視作品走紅,乩童文化被裹上一層神祕色彩,觀眾往往帶著超能力式的幻想。但在民俗學者溫宗翰與南投受天宮的老乩生、筆生眼中,這份神與人的契約絕非螢幕上那般帥氣。
位在南投縣名間鄉的松柏嶺受天宮,是全台著名的乩童訓練重地,在這裡也特別使用「乩生」一詞,強調這是一個身分。
「不管稱為乩童、童乩、乩身、乩生,重點是『乩』,乩指的是人。『童』字台語音『tâng』,在古越語、韓語語境中音為『dang』,代表靈附身、萌發的狀態。」在中彰投地區蹲點研究乩文化17年的溫宗翰指出,不是每個神明都有乩童,早期中部傳統邏輯認為「媽祖嘸乩」(媽祖沒有乩童),多採大輦或手轎降旨辦事。而現代宮廟中極受歡迎的濟公與三太子乩童,實則是戰後才出現,在1980年代蓬勃發展,這背後與台灣當時劇烈的社會變遷息息相關。
溫宗翰分析,60年代跨國企業進駐、70年代西方知識洗禮,台灣社會開始追求民主自由。到了80年代,民眾渴望掙脫束縛,街頭運動風起雲湧,隨後更陷入大家樂、六合彩的狂熱。這種企圖打破舊體制、挑戰權威的時代氛圍,與三太子、濟公那種叛逆、不按牌理出牌的神明性格疊合。他風趣地補了一句:「總不可能讓比較嚴肅的觀世音菩薩降乩下來開明牌吧!」
叛逆神明的 80 年代
關於乩童,也分傳統乩童與靈乩不同體系,靈乩以個人靈修為核心,包括通靈與走靈山。一名傳統乩童的誕生,是跨越人、神、祖先三方的漫長交涉。首先需由神明在公眾場合「採乩」,接著徵得家人同意,更要向祖先擲筊獲允,方能進入關鍵的「坐禁」。
「不管是新乩還是乩生後續進修,都要坐禁。」溫宗翰帶著記者走進受天宮禁房,這裡的對外窗全以紅紙遮掩,關上門便與世隔絕,室內僅有簡單的床鋪、神案。一旦開始坐禁,室內便會點起24小時不滅的檀香,期間不能排便,只能飲水或啃甘蔗。時間長短並不固定,有人長達12天,也有人僅3至5天,需待「發起來」(起乩)後方能出關。
這段過程因長期斷食,乩生出關時往往衣褲鬆垮,被當地人戲稱為「減脂課程」。溫宗翰分享一段傳說:台灣著名的「肉身菩薩」柯象,本身也是玄天上帝的乩童,他在圓寂前意識到時日無多,決定坐禁百日,可惜在99天時便被清廷官員強行打開。
坐禁時都在做什麼?「基本上神明是在夢中教學,」受天宮筆生,同時也是大輦班班主李澍慶憶起多年前與「台灣最帥乩童」陳建宇一同坐禁的往事。他笑說,當時一天清醒不到4小時,「起床甘蔗啃個1、2隻就繼續睡。我們不會去討論你夢到什麼,但我很確定陳建宇一定有夢到,我要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他睡到一半在那邊比手劃刀,讓我很緊張耶,怕我的噪音會去影響到他。」出關後,還需接受老乩生的訓練,躺釘床、坐釘椅、操持五寶,最終通過社區公眾認證,新乩方能成為一名乩生。
倒貼油錢出門濟世
傳統乩童的本質是為了服務大眾。受天宮不設固定「乩日」,所有濟世均是到府辦理,有時是為信徒的重大醫療抉擇提供信心,有時則是祭祀中的安全指引。老乩生陳保元額頭上,留有操持法器近40年留下的凹陷傷痕,那是他的「職業傷害」。當年他因祖父癌末,應允了玄天上帝的採乩,這一點頭就是一輩子的承諾。他的兒子陳建宇如今也是乩生,父子倆常倒貼油錢出門協助信眾,紅包僅憑心意。「做這行真艱苦、壓力很大,」陳保元感嘆的不是體力消耗,而是唯恐沒能好好完成任務,對不起信眾,也對不起主神。
這幾年影視熱潮帶動了關注,卻也讓文化產生質變。「很多人誤解好像當乩童很帥,現在開光的神明與乩童增加率比生育率還高!」李澍慶語氣中帶著幾分犀利的幽默與無奈,老一輩的陳保元則語重心長地提醒:「要做乩童,愛守啦!不能騙財騙色、不要搶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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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08:11
轉載自三立新聞網: https://www.setn.com//News.aspx?NewsID=1836546&utm_campaign=viewallnew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