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北京馬駒橋24小時!北京郊區臨時工求生記:凌晨4點卡位、20元舊衣、剩飯盒飯。圖片中人物非新聞當事人。(示意圖,新華社)
北京郊區的馬駒橋,一個不起眼的「城中村」,卻是數千名打零工的農民工的集散地。從凌晨到深夜,這裡上演著最真實的生存掙扎——有人凌晨四點就頂著寒風等在十字路口搶活,有人靠20元一件的舊衣保暖,有人吃剩飯剩菜果腹,還有人把網咖當成廉價旅館。據澎湃新聞報導,新書《馬駒橋的時間:我打零工的那些日子》作者叢瑞安透過24小時紀實,揭開這群「日結工」不為人知的辛酸。
夏至,即使是一年中最長的白日,凌晨四點的馬駒橋仍是一片漆黑。村裡靜悄悄,只有幾盞路燈照亮三三兩兩趕路的行人。無論冬夏,推開出租屋大門的瞬間,總會打個寒顫。
此刻最有溫度的地方,是早已亮燈的早餐店。小籠包、茶葉蛋、豆漿、油條……熱氣騰騰的餐點讓等工的人們在清冷中獲得短暫慰藉。吃完一抹嘴,有人騎電動車上班,更多人湧向招工的十字路口。
此時路口店鋪未開,勞務仲介也大門深鎖。但台階上已坐滿等工者,天氣冷了就縮進酒店走廊躲北風。即使寒冬,也有人寧願早到,就為搶先接活。
等工人潮越聚越多,從人行道蔓延到非機動車道甚至馬路中央。人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氣、工作和仲介。有人邊吃餡餅邊等活,小販穿梭兜售20、30元(人民幣,下同)一件的舊衣。這些零工多為中年人,長年勞累讓他們外貌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年輕面孔幾乎絕跡。
一旦有衣著整齊的生面孔走過,立刻被圍住追問:「招人嗎?」偶爾一輛汽車或三輪車開來,人群蜂擁而上,搶著上車。身強力壯擠在前面的才有機會。招工者喊著「快遞200一天管一餐」「保安100一天6小時」,但常被忽略甚至嘲諷。
公車、卡車司機得小心避開竄入車道的等工人群;騎士也被阻礙,抱怨連連。等工者則在車陣中閃躲,險象環生。
找活的早高峰過去,人群逐漸散去。有人回租屋躺下,有人繼續留在路口,只為等待渺茫的機會。台階上坐滿抽菸、滑手機、閒聊的人——他們不一定認識,但在這裡混個臉熟。零工流動性大,誰也無法長久熟絡。
勞務仲介開門攬客,有的熱情推薦工作,多數只是嗑瓜子等客人上門。街頭服飾店、奶茶店、飯館陸續營業,顧客多是住在「城中村」的長工或外來者,穿著整潔、精神飽滿,與日結工的落魄形成對比。
十字路口人潮散去,連仲介也去吃飯。冬季晴天會多些人曬太陽,夏季酷暑則逼得大家躲回住處。
有人支起棋盤、掏出撲克消磨時間。小飯館裡刀削麵、黃燜雞、自選快餐人頭攢動。彩票店生意始終興隆,買刮刮樂的人一張接一張,將發財夢想寄託在偶然性上。路邊有理髮攤,5元一次,比店裡便宜一半。無論十字路口台階、河邊公園平地,還是酒店走廊、銀行ATM區,都有人鋪上被褥或裹緊厚衣,就地入夢。
馬駒橋再度熱鬧起來。十字路口又聚滿等工者——女性幾乎絕跡。仲介推銷日結或長期工作,但喊破喉嚨也少人理睬;真正好工作一早被搶光,反覆吆喝的八成是爛缺。
下午等工者比早上活躍,聊天更熱鬧。有人抽菸、喝小酒,談天說地聊時事。台階坐滿,沒位置的就跨坐共享單車。擺攤賣二手充電線、耳機、玩具甚至假古董,買的人少,圍觀插科打諢的多。城管一來,小販趕緊收攤。
一位大姐拖著保麗龍保溫箱賣便當,來源是周圍飯店的剩飯剩菜或邊角料,廉價處理。買的人不多,但生意也不算差。
十字路口擠滿等工者,人潮密不透風。只要有人看似招工,人群瞬間湧上,擠進去的熱情詢問,擠不進的追問旁人「啥活?多少錢?」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圍成一團。
偶爾爆發衝突——或因身體碰撞,或因爭搶工作。先對罵幾句髒話,看似結束,有人咽不下氣又回頭挑釁,引來一大圈人起鬨、拍照錄影上傳短影音。偶爾動手,或有人報警。無論結果如何,這場衝突都成為日後談資。
完成一天工作的人回到「城中村」,找小館子犒勞自己。涼水河畔公園裡,有人擺移動卡拉OK,唱得好壞都能抒發壓力;廣場舞大媽大爺跟著音樂舞動,自得其樂。
時間流逝,等工者從街道散去,各店鋪顧客漸稀。有住處的爬回床位,沒住處的找背風處鋪被褥和衣而眠。睡前喝口酒、抽支菸、滑手機,直到睏意來襲。
深夜的「城中村」回歸寧靜,只剩上廁所或跑外送的人偶爾經過。網咖裡依然熱鬧,螢幕閃爍遊戲畫面,鍵盤聲不絕。對許多廉價網咖來說,深夜就是住所——有人躺或趴在椅上迷迷糊糊睡去,角落堆著行李。一晚十幾二十塊還能玩遊戲,比住床位划算,只是睡得極不舒服。
通宵營業的飯館門面大卻顧客稀少,等待深夜聚會的人上門。凌晨三點前後,早餐店亮燈,和麵、切菜、拌餡,準備新的一天。當第一位客人推門點一籠包子、一碗小米粥,馬駒橋又從沉眠中甦醒——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2026/05/11 07:28
轉載自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260510002301-260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