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聞通訊社-暗夜.腹語.鬼托邦 「二鬼爭屍」故事探問馬華處境

窮劇場得獎作《暗夜.腹語.鬼托邦》,打造一場介於寓言、喜劇與記憶之間的「附身」儀式。圖/康志豪攝影,北藝中心提供

台北戲劇獎第一屆最佳編劇、最佳戲劇類女演員雙料得獎作品《暗夜.腹語.鬼托邦》,打造一場介於寓言、喜劇與記憶之間的「附身」儀式,本周末在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藍盒子再度登場,好評如潮。

《暗夜.腹語.鬼托邦》如同一組逐步開啟的寓言結構,「暗夜」指向沒有影子的存在狀態,「腹語」追問說話者的來源,「鬼托邦」則是記憶與想像的避難之地。作品靈感核心來自佛教《大智度論》中著名的「二鬼爭屍」故事:一名旅人被迫裁決兩鬼爭奪屍體,最終意識與記憶雖存,身體卻被屍體替換殆盡。高俊耀藉此故事探問,當身體不再屬於自己,「我是誰」成為無法逃避的提問。

劇作將此古老寓言置換至近代場景,一名驅魔人受託驅趕女鬼,卻逐步進入1950年代馬來西亞新村的記憶之中。彼時英國殖民政府為打擊共產勢力推動戒嚴政策,使華人社群被迫重新編制及受控。歷史並未直接被再現,而是透過回憶、敘述與轉述層層折射,形成一種「誰在說話」的不穩定敘事。

鄭尹真指出,「腹語」正是創作的出發點——人們今日理解世界的語言與感受方式,究竟是如何被形塑?對高俊耀而言,年輕時閱讀「二鬼爭屍」的震撼,在於與自身生命經驗形成深刻呼應:從馬來西亞教育體制中的身分限制,到以馬華創作者身分在台灣定居創作,身份不斷被轉換與重新命名。

在美學形式上,《暗夜.腹語.鬼托邦》融合多重文化語彙,從1970至1980年代盛行於香港與東南亞的驅魔電影汲取靈感,借用鬼魅化他者的影像敘事,轉化為劇場中的隱喻機制;同時吸納港片「無厘頭」語言節奏,使笑聲與歷史創傷並置。

表演形式上,高俊耀與鄭尹真以「一人多角」甚至「雙人共角」的方式演出,演員身體成為語言的容器,各種身分穿梭其間,兩人亦借鑑傳統戲曲以聲音推動身體的表演邏輯,透過節奏與時間流速的調整,形成輕重交錯、複聲疊影的舞台質感。

《暗夜.腹語.鬼托邦》的表演策略回應窮劇場長期關注的「位移」命題,位移不僅是地理上的移民與離散,也包含信念、價值與良知的轉移。高俊耀持續探問處於灰色地帶的大多數人,在生存壓力之下,究竟是什麼形塑了選擇?

鄭尹真則進一步指出,《暗夜.腹語.鬼托邦》試圖透過虛構打造一個彼此理解的空間,使觀眾在立場對立的時代裡,暫時進入共同的避難所。該劇並選擇以帶有喜劇節奏的敘事方式切入,使嚴肅命題在幽默與荒誕中產生新的觀看距離。

此次新版《暗夜.腹語.鬼托邦》,在劇情與舞台上皆有調整。作品最後段落新增劇中馬共游擊隊角色「明哥」的來信,信中表達希望能在台灣與阿梅重逢,敘事不只停留於記憶與召喚,更指向跨越時空的相見,為結局增添歷史重量與情感開口。

因應現地條件,舞台設計亦作出轉化。原先懸置空中、象徵新村記憶與漂浮歷史的竹構裝置,改為落地呈現,使「新村」從幽靈般的想像降臨為可觸的現實,強化歷史落回當下身體經驗的命題。

近期同步出版的《鬼托邦:高俊耀劇作選Ⅱ》,收錄高俊耀橫跨近30年、穿梭台灣與馬來亞歷史語境的五部作品,將時間轉化為介入記憶的舞台力量,也凸顯高俊耀作為「再現記憶的介入者」的創作標記。以此劇作選不僅作為創作歷程的整理,更搭建一座臨時的紙上公共空間,使閱讀成為重新思考歷史、記憶與共同體的行動現場。

《暗夜.腹語.鬼托邦》3月28日晚間及29日下午在北藝中心演出。

2026/03/29 04:30

轉載自聯合新聞網: https://udn.com/news/story/7266/9409210?from=udn-ch1_breaknews-1-99-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