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聞通訊社-《傳記文學-3》美國日以繼夜打探最神秘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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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當時關係非常緊張，時任國防部長的蔣經國親自負責雙方接觸一事，並指定時任新聞局長的魏景蒙接待。經國先生特別交代：「絕對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圖為整修後的金門八二三戰史館。(圖/于家麒攝)

一九六八年九月某天，蘇聯「最神秘的記者」路易斯偕其英籍妻子珍妮佛，在東京外國記者俱樂部，主動趨前向台灣駐日本大使館新聞參事虞為，自我介紹他是《倫敦晚報》記者。路易斯開門見山地表示希望訪問台灣，並稱他不是共產黨員，而且在史大林時期曾於西伯利亞集中營關過十年，他雖不代表蘇聯官方，但可直通蘇聯高層云云。經側面瞭解，此人背景很複雜，應該與蘇聯安全單位KGB有所關聯。虞為立即經台駐日大使陳之邁，電告行政院新聞局長魏景蒙，魏氏出於對新聞的敏感性，立刻將此事由蔣經國直呈蔣介石總統，魏景蒙一直被經國先生視為心腹。台灣層峰對路易斯訪台之要求持審慎態度，經多方研判後認為，路氏訪台要求恐怕不單純。蔣介石同意他以《倫敦晚報》記者身分來台，由時任國防部長的蔣經國主持，魏景蒙負責接待，並由新聞局連絡室副主任羅啟全程陪同，經國先生並特別交代「絕對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路易斯之妻先行返回莫斯科後，他個人於一九六八年十月廿二日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搭華航班機自東京飛抵台北松山機場。這名神祕的蘇聯記者，由於身份特殊國際間對其傳言甚多，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困擾起見，入境「通關時護照並未蓋章，免得留下紀錄，日後惹麻煩」，在新聞局聯絡室副主任羅啟的陪同下，入住台北市南京東路第一飯店第七○九號房，有關單位亦於該飯店包下八間客房，由男女幹員多人進行全面監控。未料到這位外貌斯文，有點像大學教授的路易斯，一到旅館逢人便大派名片，並自我介紹他來自莫斯科。與先前新聞參事虞為從東京傳話，所謂「路易斯希望在台灣不要太曝光」的說法大相逕庭。新聞局對路易斯訪台行程，除與國防、經濟、新聞、情報部門負責人見面外，並安排他參觀故宮博物院、中非技術合作會、土地改革館，參觀孔廟並遊覽烏來，晚間觀賞京劇及中國電影。廿六日搭遠航飛往台灣南部，參觀楠梓加工區，遊覽澄清湖及日月潭。

訪台期間除各項參觀節目外，路易斯並先後拜會新聞局長魏景蒙、經濟部長陶聲洋、情報局長葉翔之等重要官員。當然此行的重頭戲，就是十月廿九日下午五時與蔣經國之會談。路易斯首先表示，莫斯科希望與台北建立直接聯繫，並將接觸位階提升到「大使層級」，建議雙方互設新聞處。路易斯坦白表示希望台灣在短期內對中國大陸採取行動，蘇聯對此將保持中立。經國先生與路易斯談話不多，但強調莫斯科應該支持國民黨。路易斯表示蘇聯希望在毛倒台後，國民黨能與親蘇的中共黨人合作，雙方並談到未來進一步聯絡問題。蔣經國之同意接見路易斯，是蔣介石總統經再三考慮後之決定，為此路易斯被安排先行前往中南部參觀。蔣介石本人雖未考慮與路易斯見面，但對路易斯在台言行，甚至邂逅女人等都非常關注，可以「鉅細靡遺」來形容。除書面報告之外，蔣介石曾兩度召見羅啟詳細垂詢，「任何小地方都不放過。」此外，蔣經國每天均將路易斯的活動情形，向老先生進行彙報。

路易斯訪台之行，最令台灣當局困擾者，莫過於如何向其最大盟邦美國的解釋，為避免引起美方的疑慮，當（廿九）日蔣經國曾先後接見多名外國記者，而路易斯係其中之一，雙方雖約定將透過傳譯以英文交談，避免授人以俄語密談之嫌，而且要求不得拍照，避免引起外界的無謂遐想。路易斯回憶其初見蔣經國時，發現他是「一位謙謙君子，心中充滿許多事務，而一般民眾對台灣所取得的經濟成就甚為滿足。」當被介紹與其相識時，蔣竟以相當流利的俄語自我介紹，稱自己是一名「發電機工廠的老員工。」儘管他知道蔣經國在俄居留多年，且其夫人為俄人，但蔣氏提出大量關於莫斯科的問題，仍使路易斯感到驚奇，因為他最後一次訪問莫斯科是在一九四六年。

路易斯在台期間，由於先後前往淡水的英國駐台領事館，以及菲律賓駐台大使館申請簽證，早已引起各方「震驚」。蔣經國偕魏景蒙遂於十月三十日，藉出席土耳其駐台大使館酒會之便，以「輕描淡寫的口吻」向中情局駐台代表透露，日前他曾接見一名《倫敦晚報》的俄籍記者。此事立即引起美方的極大關切，因為在美國人的眼中，路易斯絕非一名單純的記者。美方除向安全局長周中峰、新聞局副局長蘇梅生等官員探詢外，美國駐台大使馬康衛以及美國在台的情報單位均「日以繼夜」地向台方打聽。美國國務院更透過台灣駐美大使周書楷進行瞭解。

台灣情報單位研判認為，路易斯在蘇聯KGB中之地位可能不高，但應另有其他身份直屬蘇共中央，而且與蘇聯高層包括赫魯雪夫等領導人，肯定有直接聯繫管道。其主要任務並非情報蒐集，而是推動與非共國家建立友蘇關係。為了證明起見，路易斯還預言蘇聯與中共短期內會有邊界衝突。果不其然，次年（一九六九）三月中蘇邊界就爆發「珍寶島事件」，這場邊界衝突好像專為台灣所安排，路易斯的真實身份不得不引起台方的重視。儘管路易斯離台經柬埔寨返國途中，主動向《華盛頓郵報》駐香港記者卡諾大談其訪台觀感，為台灣造成一些困擾，但蔣介石仍同意維持這條與莫斯科直接聯繫管道。雙方為建立聯絡網，台方將由駐日使館新聞參事虞為擔任「信差」，希望莫斯科任命一名東京的聯絡人，而「收到維克多的問候」則是識別身分的暗語。但路易斯並不希望再有其他俄記者訪台，因此他建議不要給別人簽證，「因為他們不懷好心。」充分顯示路易斯企圖控制這條獨家消息來源的管道。

在路易斯訪台期間，蔣經國分別於十月廿九、三十日與他兩度晤面，而後未再同意其來台之申請。嗣後雙方的接觸轉移到歐洲，主要是由虞為和羅啟二人負責聯絡，台北則由魏景蒙主持大局。當初路易斯建議「大使級」聯繫時曾提到中南美洲，但台灣外交重點是美、日和歐洲地區，因此主張在歐洲見面。虞、羅二人在歐洲曾與路易斯多次接觸，後來他們之先後奉派維也納，或許也是便於與其聯繫。從一九六八到六九年，雙方會面共有三十多次，其中最重要的是，魏景蒙曾三度銜命前往歐洲，除一九六九年十月，羅馬會晤路易斯爽約外，一九六九年五月及一九七○年十月，魏、路二人曾於維也納兩度秘會，就雙方合作問題進行討論。由於雙方看法存在差異，以及路易斯與蘇共高層關係改變，七○年代中期以後，台蘇接觸便逐漸減少，最後完全中止。（三之二，摘自770號《傳記文學》）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