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知名行為藝術家劉寅生。(劉寅生提供)
剛甦醒與暴雨前,兩個太陽的對話。(劉寅生攝影)
雲層與沙地幻化的圖騰。(劉寅生攝影)
走進藝術家劉寅生《虛空之舞:兩相之間,一瞬》的展覽現場,說真格的,藝術展,多半似一場精心安排的獨白,可這個展,感受的,更接近一回漫長且安靜的對話,與風、與沙、與候鳥,還有和我們自己內心某個不易說出口的部分。
劉寅生這位藝術家,大學畢業之後,便一直把身體當成主要創作的工具,他不像多數藝術家那麼依賴畫筆、相機或特定媒材,他直接用身體去感受、去行動、去和世界溝通,他不似很多人那樣急著拿作品喊出什麼大道理,他只是持續地去到台江海邊、沙丘、濕地那些地方,在清晨四五點,或者冬天刺骨的冷風裡,等待光線、潮汐和鳥群的出現,就為抓住那些稍縱即逝的時刻,而且,堅守半夜三點鐘起床的紀律。
站在展場裡細細看著一幅幅對應式幀裱照片,彷彿可以聞到海鹽的味道和沙粒在風中滾動的聲音。這些影像多以兩張一組的形式掛在牆上,不是為了好看的拼貼,而是像兩片肺葉在輕輕地呼應,其中一張,像血紅中剛剛甦醒的太陽,與趁著暴雨前灰濛闖入的太陽,兩個太陽來了一場高反差的爐邊對話;另一張,則像極雲層佈下的橫紋迷陣,對上了沙地擺上的豎線大網,兩者自然幻化的圖騰,成了迷惑雙眼的焦點所在。盯著它們看,時間好像就從那裡悄悄滲進來,讓人忽然意識到,原來「現在」這個東西,是如此脆弱,又如此真實。
很喜歡展場主視覺,畫面中藝術家把身體當成「感應器」的那種感覺,他不是站在風景前面表演給誰看,是讓風吹過皮膚、讓潮聲鑽進耳朵、讓候鳥的警覺和轉向慢慢滲進自己的動作裡。如果說那是「鳥性」,借助這詞彙映襯這個展覽,應當是相當貼切的,不是模仿鳥的飛翔,是讓那種安靜等待、突然移動的節奏,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展場裡的光線配合得恰到好處,禪藝空間本來就帶點空靈,卻沒有把作品變成那種乾乾淨淨、只剩禪味的照片。裡面仍有風的痕跡、有鹽分的黏膩、有鳥群劃過天空留下的短暫痕跡。它讓作品前的我,想起佛教說的「空」,或許不是什麼都沒有的寂靜,而是萬事萬物還沒被固定住之前,那種柔軟的、流動的開放狀態。
除了牆上作品,還有一本厚厚的192頁精裝書,這不像一本普通的展覽圖錄,卻似一本緩慢的日記,可以一頁一頁翻,感覺一位藝術家三年來的行走、等待和呼吸都被壓進紙張裡。翻著翻著,豁然明白,這整場展覽其實是在做同一件事,把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不管人和鳥、人和海,或者人和時間,全部一一接住,然後輕輕放在面前,讓自己去感受。
在這個什麼都急著被看見,被點讚的時代,劉寅生的做法顯得特別安靜,也特別固執,他不追求高潮,只記錄那些「一瞬」之間的微小轉換。看完展後,走出空間,外面還是平常的下午,陣陣熱風從面前吹來,突然覺得,自己也多了一點點「感應器」的功能,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改變,只是心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持續運轉的空間,能夠在日常的喧鬧裡,偶爾感受風和鳥的節奏。
或許,哪天會去台江走走,可以在浪花和沙丘之間,感覺一下,曾經有個身影在那裡反覆練習著如何與世界相應。劉寅生的這場展覽,就像一封寫給未來的安靜信件,告訴站在作品前的人,在虛空之中,其實一直都有東西在輕輕呼吸著。
2026/07/22 22:32
轉載自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260722004750-260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