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聞通訊社-舉報老師成常態? 陸學者研究曝:現代爸媽最怕的不是孩子成績 而是焦慮「我不夠格」

舉報老師成常態?大陸學者研究曝:現代爸媽最怕的不是孩子成績,而是焦慮「我不夠格」。(示意圖,中新社)

據《文化縱橫》雜誌、觀察者網報導,復旦大學副教授沈奕斐日前在一場直播連麥中,因一句話惹怒家長,遭到對方持續舉報,導致無法正常工作。原來,該名家長在直播間哭訴孩子遭受「校園霸凌」,還說已經舉報老師並報警處理;沈奕斐問清來龍去脈後當場直言:「這不叫霸凌,是家長陷入『受害者邏輯』。」

不少網友感嘆,如今的家校關係在「零成本舉報」面前已非常脆弱。家長要求校方對孩子承擔無限責任,從學習成績到同學關係,任何小事都可能成為「追責」理由,最後學生、家長和校方全都受害。

這起事件背後,反映出大陸家長教育焦慮的嚴重程度。華東師範大學教育學部董輝教授,基於2021年針對上海、北京、深圳、蘇州、成都等5個大城市、近1.2萬名義務教育階段家長的調查,剖析了當代父母的「教育焦慮」真相,相關研究成果發表於《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調查發現,當前大陸大都市家長的教育焦慮,呈現出一種「強感受、弱傷害」的特殊心境。

從焦慮對身心狀態的影響來看,研究使用焦慮自評量表(SAS,50分為焦慮傾向分界線)測量,5個城市家長的焦慮平均分僅42.59分,都沒有超過50分。在所有受訪者中,約19.11%(約2253人)得分達到或超過50分,其中僅0.92%(110人)超過70分達到「重度焦慮」。

換句話說,對大多數家長而言,教育焦慮只是一種普遍的煩憂心境,並不構成嚴重的生活困擾;但仍有約五分之一的家長已出現臨床意義上的焦慮傾向。

從焦慮的「內容指向」來看,家長最擔心的不是孩子的學業成績,而是「自己作為家長夠不夠格」。調查將焦慮分為三大面向:孩子的「學業成就」平均61.01分、孩子的「健全成長」平均48.75分,而指向「家長自身」(如育兒理念、能力、資源投入)的焦慮平均高達66.61分。

這意味著,現代爸媽不僅擔心孩子成績好不好、素質有沒有拓展,更焦慮自己會不會當父母——「不知道如何與孩子相處」「受育兒理念衝突困擾」「擔心經濟、時間、情感投入不足」,這些才是真正的痛點。

研究發現,教育焦慮就像「精準打擊」,不同階層的家長各有各的苦。

從家庭社會經濟地位(SES)來看,一個微妙的趨勢是:社經地位愈高的家長,對自身育兒能力的焦慮感反而愈強烈——但他們面對焦慮情緒的衝擊時,也擁有更強的「免疫力」,較不容易陷入真正的焦慮症。

相反地,社經地位較低的家長,雖然對孩子和自身事務的具體擔憂沒有那麼強烈,但在社會瀰漫的焦慮氛圍下,更容易被焦慮感擊垮,進而影響身心健康。

簡單說:上層家長「知其所憂」,下層家長「身受其困」。同樣是焦慮,處境大不同。

研究進一步描繪出「已出現焦慮傾向」的2253名家長群像:

・性別:女性占73.46%(母職是高焦慮風險角色)

・年齡:80後占68.35%,90後的焦慮傾向也明顯較高

・學歷:高中及以下占39.28%

・職業:企事業單位職員、專業技術人員或經理人員合計約42.79%

・家庭年收入:10萬元人民幣以下占30.85%

・教育支出:占家庭收入20%~40%最多(44.16%)

・家庭結構:核心家庭占61.92%,但單親或重組家庭焦慮更高

・子女狀況:非獨生子女、非本市戶口、就讀公辦學校且成績較差者,家長焦慮程度更高

總結來說,低年齡、低學歷、低收入的「三低」家長,加上缺乏安全保障的家庭結構,以及競爭力相對不足的孩子,這些人最容易陷入教育焦慮症。

但別以為「三高」(高年齡、高學歷、高收入)家長就能免疫——他們對子女成長和自身勝任力的擔憂同樣強烈,只是抗壓性較強。

董輝教授指出,當前的教育焦慮已呈現出英國社會學家鮑曼所說的「液態恐懼」特徵——「難以名狀卻又無處不在」,說不清具體怕什麼,但總感覺會失去什麼,缺乏安全感。

這種焦慮會流動、會轉移:政策堵住一個漏洞,它就找另一個出口。它附著在生活焦慮、身份焦慮以及社會變遷的不確定性上,光靠教育領域的治理策略往往「偏離靶心」。

調查顯示,家長認為影響教育焦慮的前三大因素分別是:「就業競爭激烈」(77.94%)、「工作繁忙壓力大」(68.24%)、「社會生活節奏快」(61.13%)。換句話說,教育焦慮其實是生活焦慮的延伸。

更嚴重的是,許多家長開始陷入「身份危機」——不再只是怕孩子「輸在起跑線」,而是懷疑自己「不夠格當父母」。在「密集型育兒」和「家長主義」觀念盛行的今天,「如何做父母」卻是制度化教育的盲點,多數人只能模仿上一代或在網路上試錯,結果陷入角色混亂。

董輝建議,緩解教育焦慮不能只靠教育系統「單兵作戰」,需要分階段推動個體、家庭和社會層面的「去焦慮化」。

・短期:加強對網路空間中「雞娃號」等焦慮營銷資訊的清理,並引導家長弱化「地位競爭」的功利心態。

・中期:加大對家庭教育指導人才的培養,從學校和社區切入提供「接地氣」的支援服務,同時營造家校互信的文化氛圍。

・長期:透過社會建設、促進群體間的信任與融合,打造真正的「安全文化」。就像芬蘭教育成功的關鍵密碼——不是更激烈的競爭,而是更安全的環境。

研究強調,教育焦慮本質上是一種「無邊界社會問題」,需要多學科交叉研究。目前大陸已開始以「共同富裕」為導向的新一輪社會建設,若能將教育焦慮的破解與社會系統優化相結合,或許能打開新的治理局面。

2026/05/27 07:40

轉載自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260526004186-26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