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聞通訊社-誰還記得他/用遺產換民族尊嚴!豪門「八少爺」辜寬敏 揭祕他的愛台魂

時常穿著筆挺白西裝出席各大場合,這是他最讓人深植人心的形象之一,也是他留給時代最鮮明的側影。這套白西裝,不僅是他的個人標誌,更象徵著一種老派紳士的尊嚴與對理想的潔癖。相信不難猜到,這一集的《誰還記得他》,主角正是那位「豪門出身的叛逆紳士」——辜寬敏先生,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的貴族風範,胸膛裡卻跳動著一顆最草根、最反叛的靈魂。

談到辜寬敏、「辜老」,許多人對他最為深刻的印象,莫過於在政壇的強硬與大砲性格,但其實辜寬敏的一生,始終在「豪門」與「革命」間拉扯,在「親情」與「理想」中徘徊。

辜寬敏出生於台灣著名的彰化鹿港辜家,是名震一時的紅頂商人辜顯榮最小的兒子,在家族裡被稱為「八少爺」。含著金湯匙出生,加上父親當年已經60歲了,所以辜寬敏從小在優渥且備受寵愛的環境下成長。他的人生本該照著「名門望族繼承人」的劇本走下去:接受最頂尖的教育、長袖善舞、繼承父親辜顯榮打下的江山,並像他的兄長辜振甫那樣,成為遊走於權力核心、處事圓融的士紳代表。

但這位「八少爺」辜寬敏偏不照劇本走,而是選擇了一條最不平順,也最讓家族長輩們頭痛的路,以下為大家整理出,以下整理出,辜寬敏人生中幾個重要的轉折節點:

一、二二八槍響,震碎了少爺的歲月靜好

1947年,台灣社會正處於光復初期迷惘與動盪的交點,一場徹底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二二八事件」爆發了。當時年僅21歲的辜寬敏,正就讀於國立臺灣大學政治系,並擔任首屆台大學生自治會主席。根據史料與其回憶錄記載,事件爆發時,他正好向六哥辜偉甫借了一筆錢前往香港遊歷,並未親臨台灣街頭的抗爭現場。

然而,身為學運領袖的顯眼身分,仍讓他成為當局清查名單上的重點目標。事件爆發後,軍警憲兵數度上門追查他的行蹤,家人深感肅殺氣氛異常嚴重,急忙託人傳訊叮囑:「先留在香港,等風頭過了再說!」

這句原本以為只是「暫避風頭」的叮嚀,沒想到因隨後展開的清鄉與長期戒嚴,竟演變成一場長達二十餘年的流亡歲月。這位出身鹿港豪門、原該擁有優渥前程的「八少爺」,就此在時代的洪流中,從台大高材生轉變為威權體制下最令政權頭痛的「流亡革命者」。

正因為出身顯赫的辜顯榮家族,身分極其特殊且目標巨大,在當時高度緊繃的政治環境下,辜寬敏返台的風險難以估算。最終,他被迫捨棄了安穩的家鄉生活,選擇留在海外,走上了一條充滿不確定性、卻也開拓了台灣主體意識的拓荒之路。

二、從「八少爺」變成「黑名單」:用家族遺產交換民族尊嚴

流亡期間,辜寬敏主要往返於香港與日本。他曾自嘲是家族中的「異類」,出身鹿港辜家、身分顯赫,原本可以循著家族既有軌道過著安穩生活,卻選擇長期滯留海外,走上一條充滿政治風險與不確定性的道路。

1947年,辜寬敏身在香港,透過各方消息得知台灣爆發二二八事件,島內社會陷入動盪,許多知識分子與同輩遭到清查與迫害。這段期間的資訊衝擊與返鄉無門的處境,對他往後的政治思想產生深刻影響,也逐步形塑出強烈的台灣主體意識。

與長兄辜振甫選擇進入體制、在政商領域發揮影響力不同,辜寬敏在海外走向更為鮮明的政治路線。他長期旅居日本,除經營事業維生外,也積極參與台灣相關政治組織與論述活動。

1960年代初期,辜寬敏參與並主導成立「台灣青年獨立聯盟(Taiwan Youth Independence League)」,並出任主要領導職務,成為當時海外台灣獨立運動的重要組織之一。他以個人資源與經濟能力支持相關組織運作,長期投入宣傳、組織與國際串連工作,也因此被國民黨政府列入政治黑名單,長期無法返台。

辜寬敏把父親的留給他的龐大遺產,化作台獨運動最堅實的銀彈,大把大把地投入當時被視為「造反」的台獨運動。他曾開玩笑說,自己是「最不聽話的兒子」,因為把父親留下來的錢,去對抗父親當年與之交好的政權體制。此外,他晚年也曾自嘲:「我這輩子最奢侈的消費,就是買下台灣的自由。」

三、孤身入虎穴:與蔣經國的「世紀對談」

1972年,堪稱是辜寬敏一生中最具爭議、也最能體現他「士紳膽識」的一年。當年的他,冒著被海外同志視為「背叛者」的風險,跨越那道政治紅線回台,在菸霧繚繞的會議室裡,與當時的權力核心蔣經國對坐。

在那場會面中,辜寬敏沒有財閥二代的唯唯諾諾,反而展現了「八少爺」的傲氣。他當面直言「反攻大陸是不可能的」,並大膽諫言「解除戒嚴」、「開放言論自由」及「保障人權」等,他甚至直言,若不進行政治改革,台灣將無未來!

他的這番舉動,在當時引發獨派內部的強烈抨擊,指責他「向國民黨投誠」,最後更直接被獨盟開除。但他始終保持那份「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傲,他認為,革命不只是在街頭吶喊,更是在權力核心面前展現不畏縮的格調。

四、漁業大王的韌性:以商養政的豪氣

除了政治,辜寬敏在商場上的成就同樣是個傳奇。他創辦「隆源漁業」,在那個台灣遠洋漁業起飛的年代,他憑藉著鹿港人的精明與過人的膽識,將船隊開往三大洋,他曾說過:「我不需要政治來成就財富,但我需要財富來成就政治理想。」

他經營漁業的風格與他穿衣一樣,追求極致與效率。這份厚實的經濟實力,讓他在民進黨建黨初期、甚至是解嚴後的每一次關鍵大選,都能成為本土勢力最強大的後盾。他資助智庫、成立基金會,即便晚年身體大不如前,只要是為了台灣的文化與教育,他簽支票的手從不遲疑。

五、最後的遺憾與託付:30億財產後的最後一搏

步入晚年的辜寬敏,儘管步履蹣跚,但只要出現在公眾場合,那套白西裝依舊一塵不染、燙得筆挺。他成立「台灣制憲基金會」,甚至宣布捐出個人財產約30億新台幣交付信託。辜寬敏常形容自己是個「浪漫的革命家」,他對台灣的愛是霸道且純粹的,即便他曾對前總統蔡英文有過激烈的批判,也曾對後輩有過不留情面的指責,但那背後都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慮。

辜寬敏的一生都在與「時間」賽跑,他想看到台灣有一部屬於自己的憲法,想看到台灣以「台灣」之名走向國際。

2023年2月27日,這位「最後的紳士」、「永遠的白西裝紳士」安詳辭世,享耆壽97歲。辜寬敏的一生,縮影了台灣近百年的動盪與新生。他從鹿港的豪門深處走出來,帶著滿身的貴氣,卻走入最草根的革命泥濘中。

他曾感嘆,自己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或許就是沒能親眼看到台灣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

雖然有遺憾,但相信辜寬敏讓人再度提起時,腦海中浮現的或許不再是政壇的喧囂,而是那位在海風中、在演講台上,身著白西裝、手持手杖,眼神堅定地望向大海遠方的背影。他用一生證明了:一個人的出身可以決定他的起點,但唯有他的靈魂,能決定他的高度。

他留下的,不只是那套燙得筆挺的白西裝,更是那份在權力面前不低頭、在財富面前不忘本的骨氣。若哪天路過或前去參觀彰化鹿港的辜家大宅(現為「鹿港民俗文物館」)時,或許除了記得那段顯赫的商業傳奇,也會記得曾經有位「八少爺」,為了心中那片名為「台灣」的土地,任性地叛逆了一輩子。

誰還記得他?辜寬敏,那顆反叛而純粹的靈魂,早已與這塊土地的民主史,深深地縫補在一起了。

2026/01/29 09:01

轉載自三立新聞網: https://www.setn.com//News.aspx?NewsID=1787577&utm_campaign=viewallnews